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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苏隐凡霆峰]浮生三问17

之拾柒

 

 

 

俗语云,春宵一刻值千金。

虽然现在河阳已算是初秋季节,但在同尘客栈这间普普通通的客房内,确是春风满室,连空气里都好像带着桃红柳绿的绮丽,和千树万树花竞开的幽香。

阿相真的是个十分善解人意的人,对张小凡也特别照顾,自从丁隐来客栈住了之后,他就派人把二人居住的客房重新打扫布置,在室内竖起彩绘的屏风,床头挂上一层孔雀蓝的纱帐。孩子睡在屏风另一边的软塌上,既方便两人照顾,又隔去了许多声音。

那些不太合适让孩子听见的声音。

就比如现在。

逛市集看灯的疲惫在这一刻早就被抛却,丁隐和张小凡默契地放下帐子,趁着方才热闹残留在身体里的劲儿,虽然没有喝酒,却也有了几分醉意。

丁隐替张小凡轻轻解开了发带,乌云一样的长发滑落在他的手上,轻轻柔柔,又有些酥酥痒痒的。一不小心对上一双迷离的眼,便忍不住舔去他唇上的春光,吸走舌间留存的醇酒。可他还没有喝到畅快,就有一双白生生的长腿缠了过来,几只脚趾像不安分的猫爪,一会儿去挑他的衣襟,一会儿又去拨弄他的腰带。

丁隐一把摁住不老实的脚爪,只轻轻地顺势一推,那人就不得不老老实实地任他亲,任他抚摸,任他嗅着醇香,任他寻着身上的美酒。

之后的事,当然比醇酒和春光更美,更醉人。

所以这样的时刻,莫说千金万金,用什么也换不来。

那句话,说得太不贴切了。张小凡想。

这一夜,既漫长,又如一瞬。

第二天,他们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小铃铛已饿得在外间闹腾,才不得已起了床。丁隐很快整好了衣服,去哄了铃铛起来,又吩咐店家煮白米粥。张小凡慵慵懒懒地坐在梳妆台前,拿一把绿檀木的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丁隐瞧他还有些迷蒙缱绻的双眼,好像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忍不住笑着伸手接过梳子,说道:“我来吧。”

张小凡顺从地让丁隐替他梳头,一下又一下,丁隐娴熟地替他盘好了发髻,仔细地为他束起雪青色的发带。张小凡还是那个张小凡,像是从青云山上误入凡间的仙人。丁隐想起那夜在瀑布前沐浴,比白玉还要纯洁无瑕的张小凡,而他只因为这样一个人,开始日日夜夜地留恋这个世界。

窗外日光明媚,就和这城中的人们一样,依旧沉浸在中秋佳节带来的欢乐里。张小凡和阿相提出借厨房一用,他想报答眼前这群善良的朋友们,可是除了做一顿美味佳肴,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兴致最高的依旧是曾书书,他早就听说大竹峰的伙食都是张小凡负责的,田不易座下几个师兄弟也时常在别峰弟子面前明着暗着炫耀大竹峰的饭菜好,尤其是杜必书,几乎把张小凡的手艺吹得天上有地下无。张小凡一提出来,曾书书立刻拍着手笑道:“好好好,早就听说你做饭好吃,这下可算是有机会尝一尝了。”

众人都笑他,林惊羽也难得地开口帮腔道:“小凡的厨艺要是认第二,青云山上谁敢认第一?”

曾书书白了他一眼:“你又知道了?”

林惊羽笑道:“我和小凡都在草庙村长大,从小就认识,怎么不知道。”曾书书倒是忘了这茬,一时语塞,只好装作大度:“行,我不与你计较,只要能吃到美味,你说我什么都行。”众人又笑。

丁隐柔声对张小凡说道:“不如我来帮忙吧,也好分担一些。”见张小凡似乎要拒绝,又道:“你忘了我做的烤兔子?”张小凡想起什么似的,忽然红了红脸,也就不再拒绝。

同尘客栈的厨房很大,锅碗瓢盆油盐酱醋摆放得整整齐齐,光是香料就有二十多种。张小凡对厨艺一道本就颇有兴趣,见了这些更是十分欢喜,尽展所能,不光做了不少佳肴,还蒸了好几笼各色糕点。厨房里很快就聚满了蒸汽,米香肉香飘出老远。

丁隐把一盘切好的燕皮丝端到灶台上,却看到张小凡一只手不断向灶下投着柴,眼神不知飘到了哪里。他捏住张小凡还在扔柴木的手笑道:“锅要烧着啦。”

张小凡一愣,恍然大悟地停了手。

丁隐用双手把张小凡沾了碳灰的手包住,举在唇边亲了亲。张小凡向后一缩,说道:“脏。”丁隐斜过头瞧他。“不怕,我就是爱亲。”说着又啄了两口,倒蹭得脸上多了几块黑灰。

“傻哥哥。”张小凡从衣襟里掏出绢头给他擦了。丁隐由着他用柔软的丝绢在自己脸上蹭着,忽然问道:“小凡,你有心事?”

抹着绢头的手停住了,手的主人睁着一双大眼睛看他。灶头里的火烧得柴禾噼噼啪啪地响,锅里的水已经滚开,发出一连串咕噜噜的声音。

沸水似乎嫌弃狭小的空间,一个劲地想顶开上面碍事的锅盖,试图寻找新的出路,一时间咕噜噜的滚水声和扑哧扑哧的锅盖撞击锅沿声响成一团。

乱糟糟的动静,像极了张小凡现在的心思。

过了好一会儿,张小凡才克制住自己乱哄哄的情绪,认真地对丁隐说道:“丁大哥,不如你回去吧。”

丁隐没说话。

他好像是花了许多时间,把这句话连同满屋子的香味和蒸汽都好好地嚼透了,用满是询问的目光看着张小凡。

张小凡方才那句话早在心里犹豫了许久,现在说了出来,索性不再有什么顾虑。“丁大哥,昨天我遇到鬼王了。”他咬了咬牙,继续说道:“鬼王还在河阳附近,我不知他们在谋划些什么,但绝不是好事。”他紧紧抓着丁隐的衣袖。“要不你去大竹峰吧,师父和师娘会保护你,河阳不安全。”

丁隐挑了挑眉。

他感觉到张小凡的五指都要深深嵌进他的胳膊,应当是花了极大的力气才忍住了身体的颤抖,几颗白牙几乎要将唇下咬出血来。

“我不走。”丁隐说。“越是危险,我越是不能离你而去。”他用舌尖舔着那几颗白白的牙齿,使它们失了气力,不在唇边磕出印子来。“吃完饭,我就把铃铛送到你师娘那里,但我还是要回来。”

张小凡有些愧疚,他本不该把丁隐也拖下水来,他承认当初只是逞一时之快,他也承认自己有私心,因为他想和丁隐多在一起过几天,哪怕只是多了一时一刻,也是好的。

可是鬼王的出现,让他直觉巨大危机即将压近,不能再为了满足自己卑微的愿望,把爱人置于险境。他想保护丁隐,保护他的爱人,保护他们的孩子,保护一切他热烈爱着的。

包括他一直以来坚守的信仰,正义,和他的师门。

可是,丁隐同他怀着相同的想法,只是在丁隐这里,要保护的只有他。

只有张小凡罢了。

丁隐把张小凡紧紧地抱住,一丝一毫也不敢松懈地抱住。“小傻瓜,我怎么会离开你?你又要我如何离开你?危险也好,陷阱也罢,我们一起面对,什么也不用怕。”

怀里的人其实一刻也不想离开他。

“好,我不怕,有你在,我什么也不怕。”大不了一起生,一起死。

锅里的沸水响得更厉害了,丁隐笑着说:“再不理,锅都烧干了。”

张小凡把头埋进丁隐的胸膛里,声音隔着好几层衣服,闷闷的,一下下震得丁隐整个人痒痒的。

“再等会儿。”

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一顿饭做了一个多时辰。

等到菜和点心端上桌,曾书书已经饿得头晕眼花,嚷嚷着“再不开饭就饿死啦”,一边伸长了手去抢盘子里的莲子糯米糕。他先前没事的时候,用偃甲小猫逗铃铛玩了很久,想尽办法讨好铃铛,和他总算是勉强熟络了,当然这只是他自认为的,又开始问铃铛许多问题。例如“你为什么叫丁隐阿爸,叫小凡小爹爹”,又如“阿爸和小爹爹哪个对你更好”之类。可惜铃铛除了歪头看他,或是格格地笑,并没有其他更多的反馈。

丁隐和张小凡进屋的时候,恰好曾书书又在软磨硬泡地问铃铛,阿爸和小爹爹他更喜欢哪个。铃铛见两人来了,像只撒了欢的小兔子,从正抱着他的陆雪琪手中一挣,摇晃着跑了过去。

丁隐一手端着几笼点心,一手夹着他的两条腿把他架到胳膊上,笑眯眯地问道:“阿爸和小爹爹都不在,铃铛乖不乖?”铃铛重重地点头,顺便给了曾书书一个甜甜的笑。

曾书书失望得很,拉着张小凡说道:“你这儿子,也太精明了。”

张小凡又在他手里塞了一块香油酥饼。“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

曾书书咬着饼还在说什么,传到众人耳中却只有唔唔的怪声。大家笑作一团,分了碗筷,一齐与这桌美味佳肴搏斗。菜色丰富得一张桌子都差点装不下,张小凡想得周到,还分了几个食盒给天音阁留守此间的师兄弟们,一时间屋里热闹非凡,倒像是顿大家庭的团圆饭。这顿饭直吃到太阳西斜,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在张小凡看来,朋友们脸上的笑容比窗外的晚霞更动人。

阿相泡了茶来,正打算和他们商讨一下今后的计划,却听见门外一阵骚乱。太阳还未下山,升平街上仍有不少商贩在卖力地招呼客人,阿相和张小凡对视一眼,心里有些不详的预感。

阿相摁住张小凡的肩,皱眉道:“我去看看,你们留在这里。”话音未落,一个天音阁的师弟闯了进来,口中喊道:“不好了,出事了!”

众人俱是心中一凛,纷纷冲了出去。张小凡只来得及对丁隐道了句“丁大哥留在这里”,拿起搁在一旁的烧火棍,转身跟上。

刚一出门,张小凡就看到每个人脸上惊诧的表情,和大街上乱作一团的百姓。

不远处,一幅让他难以置信的画面清晰地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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