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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苏隐凡霆峰]浮生三问16

放心大过年的没有虐~



之拾陆

 

 

 

八月十五。

宜开市。

宜移徙。

余事勿取。

颜如玉大门紧锁,门上挂着一块半人高的木牌,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两个大字:歇业。

一夜之间,鬼王宗和魔教各派弟子仿佛鬼魅一样消失得一干二净,就好像他们从来未在河阳城出现过。林惊羽等人一大早想来看看金瓶儿的动静,谁料除了这块大木牌,其余什么都没剩下。

他们心中一惊,很快摸到了后门,翻墙进去。

都在。满屋子的书,一排排打扫得干净整洁的厢房,金瓶儿和侍女们的闺房。桌椅摆件,文玩字画,每一件都稳稳当当地出现在它们应当出现的地方。

可唯独没有人。

仆从丫鬟,鬼王宗的弟子门人,连同金瓶儿。

张小凡和林惊羽、曾书书又下到颜如玉的地下洞穴里查看,里面同样干干净净的,法阵也好,妖兽也好,甚至连一根毛发都没有留下。

根据青云传来的消息,前去拦截秦无炎和野狗道人的两路人马还未正式与对方碰上,鬼王宗这招釜底抽薪,难道是为了支援捕猎神兽的队伍,好在背后重创正道门派?

林惊羽和阿相急忙知会门中,陆雪琪则提出兵分几路先去河阳周边查探,以防鬼王宗另有陷阱。当下几人分了工,曾书书回到同尘客栈留守,负责传递消息,林惊羽向北,阿相往东,陆雪琪向南,张小凡则朝西面而去。

河阳城西是一片山峦,河阳本就在青云山脚不远,崇山峻岭都属青云山的支脉。出城向西十里后就只有山路,山中有一条清泉顺势而下,最后汇入名唤灜川的河流中。灜川在河阳以南,水流清澈,另有数条支流从城中穿过,是居民赖以生存的水源。

灜川的源头,其实就在青云山上。也正因为这样,灜川之水富有灵气,以此水浇灌的田地丰盈肥沃,尤其是出产的粮食和草药更是远近驰名。

张小凡出城后便顺着清泉往山中走去,四周巨树参天,鸟兽自由奔走,一股清正之气隐隐透出。他信步向前,又走了一段山路,前面隐约可见一座小亭,有人正在其中烹茶煮水。

走近些看,一个紫衣女子跪坐在泉水旁,以一柄乌黑的铸铁壶煮着泉水。女子柳眉杏眼,双唇含朱,发如浓墨,衣袂蹁跹,见到张小凡也不曾抬眼看他,只是十分专注地煮着茶。

女子身边坐着个黑袍男子,看上去大约年过四十,头发用藏青的带子随意束在脑后,面上和蔼,眼神中却隐含锋锐。

张小凡心中思忖着二人身份,脚步不觉停了下来,倒是那男子朝他招了招手,邀他过去。

张小凡想了想,走过去坐在男子对面,紫衣女将煮好的茶分别倒在二人面前的茶杯里,瞬间一股浓香扑鼻而来。

男子端起茶杯说道:“年轻人,这是我家自制的药茶,配上山泉水,常饮可强身健体,祛除百病。”说罢一饮而尽,向张小凡亮了亮杯子。

张小凡知他是为表茶中无毒,当下也端起杯子喝了,茶中果然藏着药香,却完全没有苦味,唇齿间回味甘甜,也不知是什么配方。

男子笑着说道:“年轻人,好胆量。”紫衣女又提起铁壶,各添上一杯。

张小凡微微笑道:“喝茶而已,确是好茶。”

男子指了指山泉水道:“这泉水清冽甘美,拿来煮茶恰到好处,也不知源自何处。”

张小凡盯着他的双眼,慢慢说道:“青云山。”

“怪不得。”男子脸上笑容可掬,“听闻青云山乃是充满灵气的仙山,山上更是有天下第一正道门派青云门,这泉水想必是沾了不少灵气,所以才如此清澈甘甜。”他顿了顿,接着道:“我最向往就是这样修仙门派,看小兄弟你身上气息周正,举手投足颇有仙家风范,想必也是修仙之人。”

张小凡回以一笑,道:“是,又如何?”

男子笑道:“你莫要误会,我只是喜欢游历四方,多见识些罢了,特别是你们仙家的法宝,多是非凡之物。却不知小兄弟所用,是什么神兵利器,可否借我一观?”

他嘴里说着话,眼睛却瞟向张小凡捏在右手中的烧火棍。张小凡思考片刻,伸出手来把它递了过去,一边说道:“我的法宝毫无起眼之处,只怕让先生失望了。”

男子接过来仔仔细细看了许久,又递还给他。这一下倒是有点出乎张小凡的意外,他心里提防着对方抢夺法宝,没想到那男子真的只是看看而已。

“小兄弟,如果噬血珠都叫做毫无起眼之处,只怕这世上也没有什么入得了眼的法宝了。”男子哈哈大笑起来。

“你是何人?”张小凡几乎要跳起来,一手紧紧握着烧火棍,手中捏着诀,就等对方一旦攻击,立刻可以抵挡。

男子却是云淡风轻地道:“不过一个闲人,想来小兄弟你是知道这噬血珠的来历,那你可知与之相合的黑棒又是什么?”

张小凡强压心中不安,收了攻势,接着他的话道:“愿闻其详。”

男子微哂道:“那大黑棒名叫摄魂,古书《异宝十篇》中曾有记载:天有奇铁,落于九幽,幽冥鬼火焚阴灵厉魄以炼之,千年方红,千年成形,千年聚鬼厉之气,千年成摄魂之能。【注16】摄魂与噬血珠皆是吸人精气血液的至邪之物,常人只是靠近恐怕早已命丧当场。小兄弟你身为修仙门派弟子,竟能驱使这等魔教邪宝却毫发无损,看来你与它们缘分匪浅。”

张小凡摇头道:“法宝是正是邪,并无关系,就算是邪教法宝,而今我以它们行正道之事,便是正。”

男子一双深目直盯盯地看着张小凡双眼,仿佛两道利剑试图剥开他的心看个清楚。

张小凡丝毫没有畏惧,迎着他的目光,似乎也想将对方看个透彻。

茶已经凉了。

紫衣女子垂手站在不远处,面容平静,一语不发地看着二人,就好像这里所有的事情都与她无关。

方才还叽叽喳喳的鸟鸣也好像一下子没了,连泉水汨汨流淌的声音也凝固住。张小凡一眨不眨地看着黑衣男子,身子连一丝颤动也不曾有。

终于,那男子又开口说话了。

“单凭你有此心胸,就值得与我再共饮一杯。”他端起已经冰凉的茶水一口喝干。张小凡却没有动,只说道:“这茶,凉了。”

男子仰天大笑,振袖而起,张小凡也起身,向后退了两步,烧火棍横在胸前,两眼依旧盯着男子双目。

男子双手负在身后,目光愈发锋利起来。紫衣女子向男子恭敬行礼道:“宗主,这小子要怎样处置?”

“宗主?你是鬼王?”张小凡有些吃惊。

男子悠悠说道:“正是。你是张小凡吧。”

张小凡皱眉。“你怎知道?”

“呵。”鬼王微笑道,“我自然有法子知道。”

张小凡手中蓝光骤起,紫衣女子从腰间抽出一条鞭子,挡在鬼王身前喝道:“休得无礼!”

张小凡并不看她,仍向着鬼王说道:“鬼王,今日我就算拼尽全力,也要与你一战。不管你有何阴谋,奉劝就此作罢,不然我青云也好,正道诸派也罢,必然不会放过你。”

鬼王面上神色不改,也仍是慢悠悠地说道:“张小凡,我也是惜才爱才之人,凭你方才那番话,若是愿入我鬼王宗,必定敞开大门欢迎。”

张小凡用棍指着鬼王道:“我怎会与你同流合污。”鬼王却不以为意地说了一句:“张小凡,话不要说的太满。”

“不必再说了。”张小凡左手画出口诀,右手击出一道蓝光。鬼王动也不动,由着紫衣女子挥舞长鞭还击。张小凡此时体内青云天音两派功法融会贯通,早就今非昔比,只几下就逼得紫衣女子退了一步。紫衣女一排贝齿咬着朱红的嘴唇,脸上全是不甘颜色,正在她不敌之际,一旁有一道青色插入她与张小凡之间,紫衣女借势长鞭卷出,张小凡不得已向后退去。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鬼王座下青龙,他和这紫衣女朱雀并称鬼王宗两大圣使,修为又在朱雀之上。张小凡以一敌二,若是打下去只怕短时间难以分出胜负,况且鬼王还在旁边,如果鬼王出手,自己恐怕再难全身而退。

心中还在思考对策,却听鬼王沉声喝道:“今日且放过你,下次再见,休怪我不留情。”话音落下,三人身形一转,化作三道光芒消失在山野间。

山间禽鸟又开始喳喳叫嚷,泉水流动的声音渐渐充斥耳畔,张小凡松了一口气,满心俱是疲惫。他看了看手中的烧火棍,心里想着刚才鬼王说的话,半晌终于也离开了小亭,往河阳城方向而去。

回到城里已是黄昏时分,林惊羽等人早就等在客栈中。张小凡没有将遭遇鬼王之事说出来,曾书书苦恼地叹道他们四人出去半天都是一无所获,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倒是阿相笑呵呵地说道:“既然如此,一时半刻也急不得,今日是中秋,不如大家一起出去走走,也好感受一下民间的佳节。”

“对对对!”曾书书第一个跳起来赞同。父亲是青云首座,他从小就生长在青云山上,凡间的这些热闹节日少有体会。“早就听说凡间过中秋节要吃月饼,逛市集,放河灯,可好玩呢。”一番话说得众人心里都痒痒的。

林惊羽和陆雪琪尚且还矜持一些,都把眼睛看向张小凡。张小凡低头想了想,说道:“我还答应铃铛买糖给他吃,那就一起去吧。”顿了一下,又跟了一句:“我去喊丁大哥。”说罢快步走去客房。

曾书书笑嘻嘻地低声说道:“他这是不好意思了。”林惊羽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在他肩头拍了一巴掌道:“你可别欺负小凡老实,总要笑话他。”

“我哪有笑话他?”曾书书嚷道,“这世间情情爱爱,本就是人之常情,更何况小凡和丁隐那么恩爱,我替他们开心还来不及呢。”

他们几人中,除了张小凡,又哪有经历过情爱之人,各自心下思量了一番,却都是不得要领。林惊羽又拍了曾书书一下,“什么情情爱爱,你又知道了?”

曾书书嘟囔道:“那我爹和我娘也是恩爱夫妻,为啥我就不能知道了。”正说着,走廊里脚步声响起,丁隐在门口喊道:“走吧,再不去市集上好吃的都要卖光了。”

外头到处都是高挑的灯笼,不远处火树银花,市集沿河而开,商贩们各尽所能讨好着顾客,桂花糖、月饼、糖葫芦、鹅鸭签子、细粉、蜜饯、包子【注17】琳琅满目。

青云和天音何曾有过这样的盛景,几个人看得眼花缭乱,不一会儿手里就塞满了大包小包。连陆雪琪都捧着一袋子月饼,脸上虽然依旧平淡,眼中的喜悦却是遮也遮不住。

丁隐把铃铛架在肩膀上,铃铛两只大眼睛东瞅瞅西看看,不时地指点着要这个,要那个。张小凡更是恨不得把市集都买遍,一会儿买了小风车插在团花小袄外面的腰带里,一会儿又买了根五彩绳给他系在手腕上。先前就答应过的糖自是不用说,足足买了三大包桂花糖,丁隐笑道:“你买这么多,铃铛怎么吃的了。”张小凡扁了扁嘴说道:“吃不了可以慢慢吃,你这个当爹的好生小气。”

丁隐直呼冤枉:“上天可鉴,我几时小气过。”

张小凡把东西都塞给丁隐,自己抱过小铃铛亲了一口,对铃铛说道:“乖,咱们不理他,吃糖。”他挑了块桂花糖放进嘴里咬成小块,取出一块来喂给铃铛。剩下的正要嚼碎,却被丁隐贴过来,舌头一搅把糖都抢了过去。

丁隐得逞后立直了身子,一边舔着嘴唇一边说道:“好甜,好甜。”

张小凡气得捶了他一下。“多大的人了,和儿子抢糖吃,不害羞。”

丁隐歪过头看了看他,笑道:“当然不害羞。”

“你……”张小凡一时语塞,幸好他们一路磨蹭,早就落在后面,曾书书他们已经走得不见人影。张小凡脸上红了红,嗔道:“你……你不正经。”

丁隐凑过来,用牙齿轻轻咬住张小凡滚烫的耳垂,悄声说道:“我哪里不正经了?”

远处,一丛丛灿烂的烟花在空中炸开,人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对在月色下讲着情话的年轻人。

“你……”丁隐就像是张小凡的克星,总能让他无话可说。他把铃铛抱紧了些,“让儿子看见多不好。”

丁隐看了看铃铛,孩子正专注地瞧着腰里插着的小风车,在微微的秋风中不时呼呼啦啦地转动着,一会儿又扭过头去看对岸的烟火,丝毫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

丁隐耸了耸肩,又笑起来。张小凡也是被他弄得没了脾气,只得由着丁隐在自己脸上又亲又摸,身子却向丁隐靠了又靠,几乎贴在他的胸口。

烟火照得两人脸上明灭交替,丁隐看着张小凡装着无数美景的眼睛,轻轻在他眼睑上亲了两下。

“假使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他的声音几乎淹没在人们的欢呼声和烟火炸响声里,但却一字不漏地被张小凡捉住。

“会的,我会一直陪你。”张小凡的吻像刚才的桂花糖,甜甜的,满是桂花浓郁的香气。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一个人影从远处一路跑来,不是曾书书又是谁。他显然不知道自己打断了什么,只一个劲地说:“你们两个太慢啦,快走快走,放灯去。”说着一把拖起张小凡朝河边跑去。

余下几人早就买来了一大堆河灯,阿相问老板借了笔墨来,每个人都在河灯上写着各自的愿望。

张小凡和丁隐相视一笑,在河灯的花瓣上写下两行字。

丁隐。

张小凡。

盏盏河灯欢快地顺水流飘走,和那年上元节摇晃着飘上半空的孔明灯重叠在一起。依旧是橘色的烛火,依旧是这两个名字,欢乐却只增未减,越来越浓烈。

灯放完,曾书书却是没闹够,又拖着众人去喝酒聊天,阿相很知趣地留下了张小凡和丁隐,和林惊羽一起推着吵吵嚷嚷的曾书书走了。小铃铛开始打起了哈欠,丁隐抱着他,牵着张小凡的手,沿河往回走去。

烟花燃尽,人群逐渐散去,河阳城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城中岸上一串串灯笼,从远处的山间望去,仍是星星点点地亮着,俏皮地眨着眼。

一个黑影站在半山腰的树林里,手中摸着一盏硕大的孔明灯。那灯已有些旧了,颜色早就泛了黄,唯独纸面上落的几个黑墨写就的字,在明月下依稀可辨。

丁隐。

张小凡。

“呵……”黑影似乎是笑了笑,充满了嘲弄。猛地,孔明灯浑身着了烈火,转瞬间烧得干干净净,化作几缕浮灰,随着风远远飘去。

 

 

【注16】此段原文摘录。

【注17】实在编不出了,后面一些用了东京梦华录里的。青云志本来就算是架空,所以不要在意为什么都是宋朝的东西。况且其实北宋的美食确实很好吃,有机会推荐去开封的夜市尝尝,五香羊蹄简直是人间美味,我一个基本不吃羊肉的人恨不得连啃三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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