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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苏隐凡霆峰]浮生三问11

看了一下隐凡这篇大概比越苏和霆峰部分加起来还长,我该怎么办哟【加菲猫脸】






之拾壹

 

 

 

 

天将亮未亮。

张小凡终于从无比的燥热中清醒过来。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想要翻身,却被丁隐结实的双臂压得紧紧的。

猛地,他像是醒悟了什么一般,剧烈地挣扎起来。丁隐感受到怀里柔软身体的异动,睁开眼睛松了松手臂,却猝不及防被身下的人在脸上拍了一巴掌。

打得并不重,也不疼,不知是因为打他的人浑身失了力气,还是因为其实舍不得下手。倒是紧接着肩头被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向后一倒,张小凡彻底挣脱开来,扯起地上的衣服胡乱套上。他一张脸已经几乎红到脖子根,一排洁白的牙齿紧咬着下嘴唇,长发凌乱地垂在身后,一双眼睛却红红的像只兔子。

丁隐坐起身,正要问他,张小凡却已跳起来跑出很远。丁隐看着他赤着双脚跑向前山的背影,心中默默地想,你的鞋,也不要了么?

溜回弟子房的时候,天光还未完全放明,这时张小凡才发现鞋袜都丢在了丁隐那里。幸而师兄们都未起床,没人注意到他悄悄回来,只希望也没人注意他一夜未归便好。他慌乱地回了房梳洗,另找出一套衣服鞋袜穿戴整齐,心里怦怦地跳个不停。

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本不应该和丁隐做下那样的事情,可当丁隐的唇贴上自己的,他却丝毫不愿意拒绝。他的脑海里充斥着丁隐的笑,丁隐的吻,丁隐的温柔话语,昨夜的肌肤相亲,水乳交融。

他晃了晃脑袋,似乎想把这些事情都甩掉,可是怎么甩,都只会让那些愈来愈清晰,愈来愈难忘。

吱呀——

隔壁的房间门一扇扇开了,他听见师兄们互相打着招呼。张小凡咬了咬牙,在门旁踌躇良久,终于狠下心,拉开门,走了出去。

那日之后,张小凡不再去后山独自练习,反而破天荒地缠着几个师兄与他对练。宋大仁笑言小师弟转性子了,他也不否认,只是默默地跟着师兄学功法剑术。闲暇时便一头钻进厨房,也不知做些什么东西,每天只有大黄狗陪着他,看着他。

他却不知道,丁隐日日在后山等他去,直等到天黑不见人来,才悄悄下山。第二日天蒙蒙亮,又悄悄来等。

日复一日,张小凡虽然每日照样餐食起居,人却渐渐消瘦。师娘和师兄总担心他生病了,他自己清楚,这是心病。

丁隐也是如此。

他的脸上再也看不到笑容,他不再去山里打猎,把猎物带去镇上换钱和粮食。他的双眼逐渐黯淡,眼睛里的星辰也好像都被乌云遮去,他每天都在想,想张小凡,想是不是自己唐突了他,伤害了他,也不知道他还好不好。

终于有一天,张小凡忍不住去了后山。

他想,我就去看一眼,只看一眼。

虽然当日丁隐突兀了些,但张小凡心里却想着,走的时候太慌乱,竟然连一声再见也没有说。

他害怕去后山会见到丁隐,并不是不想见到他,而是怕再见时,情难自禁。

他终于在内心说服了自己,鼓足勇气来到后山,来到竹影和孤月旁。只是他未曾想到,丁隐和上一次见面相比,黑了许多,也瘦了许多,双颊凹陷,头发蓬乱,才短短半个月功夫,竟然判若两人。

丁隐见到张小凡时,心中虽然欣喜若狂,脸上却挤出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来,似乎这半个月来内心的煎熬痛苦简简单单一个笑容就可以抵消。

张小凡在离丁隐一丈远的地方站定。

他也瘦了,皮肤苍白,宽大的衣服罩在瘦长的身躯上,显得更加宽松。丁隐见他这个样子,心里一紧。

自己到底还是伤了他。

他向张小凡走去,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张小凡却受惊似的退开几步,忽然加快速度跑开。这次丁隐又怎么舍得让他就这样走掉,用尽全力在后面追着。

他们顺着竹影的水流,越跑越远,几乎要跑到大竹峰脚下,再过去数丈,离了界碑,就不再是青云门的地界了。

两个人一语不发地就这样你追我赶,脚下不停,张小凡只恨自己法术学不到家,连御剑都不会,一个丁隐也甩不脱。想着想着,脚下忽然一绊,似乎碰着什么软软的东西。那东西原本躲在草丛间一动不动,被张小凡足尖一碰,竟然发出了极细的咿咿呜呜的声音,好像是受伤的小动物。

他怕是不小心伤了什么小生灵,停下脚步仔细寻找声音的来源,丁隐见状也三步两步上前问道:“发生什么事?”

张小凡还想板着脸不理他,可见到他一脸憔悴的样子又万分不忍,只好软了下来,说道:“我好像踢到什么小动物了。”

“我来帮你找。”丁隐也听见了那咿咿呜呜的声音,用手拨开草丛搜索着。当二人一起拨开一丛半人高的麦草后,瞬间面面相觑,惊讶万分。

原来张小凡碰到的并不是什么受伤的动物,分明就是一个瘦弱的婴儿,全身赤裸地躺在一大蓬麦草里。天气寒凉,婴儿早已冻得浑身青紫,哭声微弱得几不可闻。要不是被张小凡碰了一下,只怕不会有人发现,不是被野兽叼了,就是冻死在这山里。

张小凡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丁隐脱下身上衣服,把婴儿包裹起来。细细看来,那孩子五官秀气可爱,皮肤原是十分白嫩,只是被冻得久了,又在草丛泥土里待过,浑身上下没几处干净的地方。

也不知谁这么狠心,将他遗弃在此,如果不是张小凡和丁隐误打误撞,只怕一个生命就要悄然消失在山野间。

况且那孩子居然连个襁褓都没有,两人仔细在草丛间搜寻,仍然一无所获。唯有孩子颈间以红丝线系了一只金黄的琉璃铃铛,随着他小手小脚的摆动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除此以外,再无他物。那铃铛上也只有些简易的花纹,并无刻字,自始至终无法知晓孩子的来历,简直就似天上掉下,突然地闯入了丁隐和张小凡的生活里。

张小凡抱着小小的婴孩,瘦瘦小小的身子仿佛风一吹就会不见,微弱的哭泣声尖尖细细的,和毛未长齐的小猫没甚两样。他轻手轻脚地用一根手指抚摸孩子的脸颊,生怕一个不小心碰伤了他。小婴儿大概是饿得狠了,小嘴叼住他的手指不停地吮吸起来,仿佛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就是活下去的动力。

丁隐和张小凡傻愣愣地呆了半晌,还是张小凡头脑清醒了些,说不如将孩子带回大竹峰暂时抚养。

现下也只能如此,丁隐一个大男人,且经常要上山打猎,带着那么小的孩子各种不便,大竹峰上好歹还有苏茹和田灵儿两个女人,照顾孩子总还算方便些。

“那……那我走了。”张小凡虽然还是板着脸,语气却是温和许多。丁隐点点头,张小凡忽又跺了跺脚,嗔道:“你好好吃饭!”说罢转身回大竹峰去了。

丁隐又一次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说道,你也是。

而他原以为自己又要很久见不到张小凡,没想到仅仅隔了一天,就又一次看到他了。

当然,还有张小凡的师父田不易。

第二天,他照例又溜去大竹峰的后山,哪怕只是坐着也好,仿佛在那里心也是安的,可一上山,就被大竹峰的几个师兄很严肃地“请”去了前山。

看见跪在地上的张小凡,丁隐就知道,这下惨了。

张小凡的师父田不易胖胖的,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发了福的中年人,一身云纹的道袍松散地披着,两鬓有几缕白发束进头上的玉冠里。

丁隐看见田不易,立刻笔直地也跪了下去。

田不易哼了一声,说道:“少侠非我青云弟子,田不易受不起。”说着右手一抬,一道劲气托住丁隐的手肘,将他拉了起来。

这一下看似轻巧,丁隐却知道,这个田不易修为非凡,内心坚定,不是一个随随便便可以糊弄过去的人。所以他决定,对田不易说实话,有问必答,毫无隐瞒。

果然,田不易下一刻就开始了一连串的提问。

“你是何人。”

“在下丁隐,家住青云山下,以打猎为生。”

“你和我徒弟张小凡如何认识。”

“早年在草庙村相识,后来小凡被收为青云弟子,我偶尔发现一条捷径可上青云山,想来寻他,恰好遇见小凡在大竹峰后山练功,自此便经常上山往来。”

“捷径从何而来。”

“早先与邻人一同上山送补给时偶尔发现。”

“此事还有谁知。”

“除天地知晓,只有我和小凡知道,并不敢说与第三人听。”

“那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孩子乃是前日我与小凡在山下草丛中偶尔见到,心中不忍,收留下来,小凡提议将他带回大竹峰抚养,我孤身一人确有不便,就擅自做了主。”

田不易不再发问,只是用一双眼睛直视丁隐。

丁隐身体微躬,抱拳行礼,却也是大大方方,丝毫没有畏惧之意,接下田不易的目光。

一旁的张小凡一动不动地跪着,像个木雕泥塑,只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连呼吸声都强压了下去。

良久,田不易忽然轻轻叹息了一声,沉声说道:“老七,起来吧。”

“是。”

张小凡动了动已经跪麻了的双腿,身体一歪差点摔倒。丁隐眼疾手快扶住他,将他小心地拉起来。

田不易看看丁隐,又看看张小凡,目中虽然严肃得紧,但眼神里难以掩饰的慈爱和关切,被丁隐捉了个正着。

“老七,你回房去。”田不易说道。张小凡应了一声,一瘸一拐地走了,看起来这顿罚领的时间不短,只是似乎除了罚跪,大概也只有“思过”这个项目。

“丁少侠,你随我来。”田不易等张小凡走远了,转身对丁隐说道。

丁隐躬身一揖:“愧不敢当,您还是叫我丁隐便好。”

田不易点点头,领了丁隐去了内堂。

内堂青烟缭绕,幽香阵阵,非沉非檀,闻着令人通体舒泰。田不易示意丁隐坐下,丁隐谢过之后,也不拂了他一番好意,入座饮茶。

茶甘香清甜,确与凡间不同,别有风味。田不易自己也斟上一杯,慢慢品着。

丁隐恭恭敬敬地等待着。

二人静坐对饮,直到一壶茶都喝尽了,田不易才缓缓开口。

“丁隐。”

“在。”

“私上青云,乃犯我门中大忌,若非见你心中诚恳,也无恶意,早该将你拿下,送与戒律堂惩治,这点你可知晓。”

“是,在下唐突,万望首座恕罪。”

“你上山之路,我已着弟子前往查看,许是年长日久,封印有所松动,傍晚前想必能修复。今后不得允许,你不得再上青云,否则定要治你擅闯山门之罪责。”

“在下明白,首座放心。”

“那孩子虽是可怜,但来路不明,我已派出弟子下山寻访,若能寻得亲人,自当即刻送下山去。现下人命关天,我青云门暂且将他收留,尽心抚养,你看如何。”

“谢过首座,在下并无异议。”

田不易沉默片刻。

空气中安静极了,整座大竹峰都浸润在沉寂之中。丁隐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声仿佛都放大了数倍,充斥房中,不由得屏气凝神,更加小心谨慎。

又过了一会儿,田不易才一字字道:“百年前,正魔两道一场大战,生灵涂炭,多少弟子百姓死于其间。青云门身为正道领袖,于守护苍生之职责无旁贷。十年前,鬼王宗蠢蠢欲动,大有卷土重来之势,更是在蜀山境内大摆邪教阵法,不知有何谋划。倘若鬼王所图之事,又将给天下带来无尽灾难,我等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丁隐抱拳道:“您所说之事,我也略有耳闻。您所担心的,我也都明白。”

田不易点点头。“你能明白就好,也不枉我家老七交了你这样的朋友。”

丁隐又道:“此间诸事均因我而起,小凡他并无过错,还请首座宽宏大量,原谅小凡吧。”

田不易脸色一沉,一手重重拍在茶几上,直拍得杯壶倾倒,剩余的茶水滴滴答答顺着桌脚流下。

“张小凡隐瞒师长在先,与你私会在后,外人入山,他不知阻拦,不知通报,糊涂至极!张小凡乃我青云门人,大竹峰弟子,错与不错,罚与不罚,是我青云之事,不用你这个外人置喙。”

丁隐站起身来,对田不易一揖道:“首座息怒,在下口无遮拦,望您恕罪。”

田不易轻哼一声,长长吁了一口气。

“罢了。”他也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从云纹木窗中遥遥望去。大竹峰山峦叠翠,白云缭绕,远远还可望见通天峰巍峨建筑青砖碧瓦,真好似仙境一般。

“我知道,老七与你关系非同一般,他少时孤苦,大竹峰上都是师尊兄长,只有灵儿和他年龄相仿。如今能交了你这个朋友,也是好事。”田不易转过身来看向丁隐。“掌门师兄那里,我会去求情,今后每月准他下山一日,将孩子带来与你团聚。”

丁隐心中一震,对着田不易一躬到地。“多谢首座成全!”

田不易摆了摆手,说道:“不用谢我,你们三人既然缘分如此,乃是上天所赐,今后必有牵挂。只是成与不成,还要看掌门师兄意思,我只能尽力而为。”

丁隐喜道:“有您这句话足矣。”

田不易又道:“天色不早,不便多留,稍后我大弟子宋大仁会送你下山。日后不得我消息,你绝不可再上青云。”说罢也不理会丁隐,甩了袖子敞门而出。

丁隐暗暗松了口气,田不易虽然嘴上强硬,却将诸多事情都允了下来,他与张小凡来日方长,并不是全无机会。

不一会儿,门外走进一人,丁隐抬头看去,不是宋大仁,却是一身雪白衣裳的张小凡,怀里抱着小小的婴儿,走入房中。

丁隐迎了上去,脸上禁不住挂满了笑。

“你怎么来了,不是你大师兄送我下山么?”

张小凡噘了噘嘴,说:“你若是不想见我,我现在就走。”

丁隐忙拉住他。“怎么会,我看到你,开心还来不及。”这句话当然不是骗他,现在丁隐喜形于色的样子,看得张小凡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这傻瓜。”

“是是是,你说我是傻瓜,我便是傻瓜。”丁隐伸出手逗弄着孩子,才隔了一日,那孩子不仅洗得白白净净,还穿上了青色的云纹袄子,金黄的琉璃铃铛挂在脖子上,叮叮当当地响着。孩子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四处转动,看见丁隐过来,两只小手就向他摇晃起来,似是要他抱。

“你看,他多可爱。”张小凡对这个孩子喜欢得不得了,或许是从孩子身上想到自己当年的悲惨经历,心中更生疼惜。丁隐接过孩子,心里也满是欢喜,问道:“我们是不是该给他起个名字?”

张小凡想了想,说:“他身上除了这个铃,什么都没有。”他摸了摸那琉璃铃铛,“要不就叫铃铛吧。”

“铃铛,铃铛……”丁隐喃喃念了几遍,“好听又好记,那你以后就叫小铃铛咯。”他用手指点点婴儿的鼻子,孩子以为是在和他玩耍,格格地笑了起来。

“你看,他笑了。”丁隐也跟着小铃铛笑了起来,一边把他举高又放下,玩得不亦乐乎。玩了一会儿,他又转头对张小凡说:“你看,小铃铛以后就是我们的孩子了。”

“嗯。”张小凡把小铃铛逃出来的领口塞好。“以后他就不是孤单一人了,有我师父、师娘、各位师兄、灵儿师姐,还有我和……”说着说着,他才幡然醒悟,方才已被丁隐占尽了便宜,脸腾地一下红了,话也再难说下去。

“和什么?”丁隐挑了挑眉,凑过来碰了碰他。张小凡怒道:“你、你闭嘴。”丁隐不以为意,笑嘻嘻地说:“以后小铃铛就要叫我爹爹了。”

张小凡一拳捣在他肩上。“不许你乱教他,不许他叫你爹爹!”

丁隐侧身让了让,嘴上依旧不停。“那让铃铛叫我阿爸,让他叫你……我想想,不如叫你小爹爹?”

“把‘小’字去了!”

“那不行,你本来就小。”

“你、你找打!”

“别打到孩子了,哎你轻点……”

正如田不易所说,他们三人的缘分,就此开始。

数日后,得到青云掌门道玄和各峰首座允肯,小铃铛留在大竹峰,由张小凡等弟子抚养,每月十五张小凡可带他下山与猎户丁隐相聚一日。派下山去寻找孩子亲人的弟子整整寻了一年,也未曾有半点线索,终于只得放弃。小铃铛就这样变成了丁隐和张小凡的孩子,安然无恙地成长。

张小凡除了照顾小铃铛,依旧每日勤练功法,负责大竹峰的一日两餐。而丁隐也依旧是山脚下平平凡凡的猎户,打猎砍柴,糊口度日。

一晃转眼又是两年多,这一年,到了青云门一甲子一次的盛况七脉会武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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