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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苏、隐凡、霆峰]浮生三问2

之贰

 

 

红林山正如其名,山间长满红叶,远远望去满目鲜红,随着山风涌动血色波澜。

陵越忆起乌蒙灵谷附近也有这样一处,或许小时候的韩云溪总是淘气,偷偷去那里玩耍,摘花捕虫,添些童年欢乐。心中想着,竟是感慨起来,忙敛定心神,四下望去。

师尊只说来寻尘心,却不知尘心是何样貌,陵越走进一片红叶林,林子颇大,他信步前行,越走越深。走了多时,眼前豁然开阔,一汪湖水清澈碧绿,倒映着岸边婆娑树影,倒是一番美妙景象。

陵越望着湖水,心中仍是盘算,该怎样寻找尘心,正想着,湖面忽然起了漩涡,散在湖水里的红色落叶翻腾起来,逐渐围成巨大的圆形。

陵越不惊不怒,静静看着。

圆形中央的水面忽又静止,隐隐绰绰,仿佛有人影晃动。

陵越发现,那个人影,竟是自己。

满身鲜血的自己。

那个浑身是血的陵越,似是被什么魔物纠缠,只是身受重伤,剑诀只一半便使不出去,一道红光暴涨,砍向魔物,却也砍向陵越。

红光尽头,一个小小的身影,双手擎着一柄形状奇特,红黑相间的长剑。

那是……

霎那间,湖面血色泛滥,人影也不见了。

血色中,一只禽鸟冲天而起,振翅腾飞,形似凤凰,陵越看得分明,那是重明鸟。

屠苏的星蕴,可不就是重明鸟?

又有一只重明鸟紧随其后,紧追不舍。

为何有两只,还如此相似?

陵越不明白。

两只鸟周身烈焰燃烧,激斗在一起。不一会儿,都斜斜向下,跌落尘埃。先前那一只落入凡尘,竟化作屠苏的样子,眉间一点如血,目中尽是赤红。

屠苏……

湖中影像又是一变。

屠苏的身体渐渐消散,变为一缕荒魂,游于世间。一条巨大的黑龙渐渐隐入云中,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天云霞,一片肃静。

“屠苏!”陵越脱口而出,叫喊声震得山野间枝叶簌簌,回声不绝于耳。

他心中一惊,立时醒悟过来,手捏剑诀,霄河带出一片蓝色幽光,扫向林子深处。

“何方妖孽,魅惑人心,还不速速现身!”

万籁俱静,除了陵越自己的声音,竟是再无声响。

陵越随手使出一招晦明剑,剑气挟风而去,荡开无数鲜红枝叶。晦明剑威力并不大,陵越也只使了三成力,不为克敌,只为示警。

“再不出来,休得怨我。”

林中只有隐隐的野兽啼叫,和一丝轻微得几乎无法辨认的铃声。

陵越摇头,数道蓝光破空而上,又化作无数利刃直刺入林。

这是一招玄真剑。

陵越此时修为早已胜过天墉一众年轻弟子,简简单单一招玄真剑意在剑先,气行于上,颇具乃师之风。

玄真剑本不是天墉极强剑术,然而陵越这剑入得林中,直劈得参天巨树瞬间倒了一片,红叶狂舞,好似翻天大浪,林中群鸟四散飞起,野兽奔逃。

兽啼铃响登时堙没在这片巨响声中,可除了鸟兽草木,并无其他异动。

陵越心念一动,暗叫不好,自己本属金,这妖物长年居于山林,若非土非木,恐怕属水。金生水,这一来此妖不但未伤着半分,反而借由陵越灵力真气,助长自身修为力道。

果然,尘埃过后,一阵少女般清脆笑声自四面八方涌来,铃声大作,震得陵越胸口翻涌,唇舌间弥漫丝丝腥甜气味。

手腕一翻,霄河直指湖面,湖水如同被搅动般旋转起来。千百剑光带起无数水滴,真真化作一道道剑雨,径直砸去。这一次,笑声骤然停下,只变成轻轻一声“呀”。

陵越这乱剑诀威力巨大,平日甚少使用,今日也是迫于无奈,且并未全力,自有分寸。

寂静一片。

然而只是眨眼功夫,林中却如潮水涌动,似有什么东西正向陵越行来,枝桠纷纷断裂,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声音不绝于耳,听来像是顽皮的孩子折着树枝细柴,忙得不亦乐乎。

过不多时,那东西终于来到陵越面前。

人面,蛇身,蝶翅,鹰爪,鱼尾,面容姣好如豆蔻年华的少女,一双眼睛却是一片碧蓝色,细细看去,没有瞳孔,竟是盲眼。

那物颈项之间还以红绳系了一只琉璃铃铛,先前陵越听见的铃声,就是这琉璃铃铛的声响,此时随着那物脚步在胸前晃动。双方一番激战,那绳子到底吃不住力道,忽然断开,铃铛落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下。

“她”,不,应该说是“它”,将面孔朝向陵越的方向“望”了一望。

或者说,它只是让陵越觉得它在看向自己。

继而,开口了。

“你在找我吗?”

陵越眉头微皱。“你乃是幻妖?”

它摇头。“我不是幻妖。”碧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朝着陵越。“我是尘心。”

它竟然就是尘心。

陵越本以为尘心是石头草木之类,刚才与他过招的是看守尘心的妖物,没想到尘心却是个活物。

“你想要的尘心,是我的眼睛。”它又开口道。

“你怎知……”陵越还未说完,发现那双盲了的眼正直直盯着自己,目光灼灼,像是要在胸前烧出两个洞来。

“我当然知道。”它说,“你们人以目视物,尘心以心视物,自然是不同的,并非是我故意窥探。”尘心滑腻的蛇身左右摆了摆。“况且你费了这番功夫,若不是想要尘心,又是为何而来。”

陵越索性大方承认:“今日的确为取尘心,只是没有想到,是你这样的……”他看了看它,似妖非妖,似灵非灵,也非草木山石精气,脑海中竟然没有可以用来形容它的词语。

“尘心就是尘心,什么这样那样。”它吃吃地笑了起来,笑声像街尾巷口提着竹篮卖花的娇俏少女。

陵越道:“你方才说我要的尘心是你的眼睛,我若取走,你岂非再难视物。”

尘心格格笑道:“都说了我是以心为之,有没有眼睛本无甚分别,只是想要它,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尽管说来,只要是我力所能及之事,不违天道人伦,自当竭尽全力。”

“你的规矩真多。”尘心将脸凑近,围着陵越转了两圈。“不过我喜欢你。”

“这……”陵越愣住,皱了皱眉,抱拳行礼道:“多谢抬爱,愧不敢当。”

“嘻嘻,你真是有趣。”尘心扇了扇背上巨大的蝶翅,扑簌簌落下许多碧色鳞片,在空中飞舞旋转,如星屑流转,如梦似幻。

“这样吧。”它闭上双目,再睁开时,左眼已是一片空洞,一块晶莹剔透如同水晶一般的石头散着幽蓝的光,飘在陵越跟前。“今日你既然来了,这块尘心便送你。虽然我不知你要用它做什么,但尘心不是万能的,你要想清楚才好。”

陵越将灵石握在手中,称谢道:“如此多谢。”

尘心说道:“方才你在湖中所见,并非幻术,乃是未来。”

“未来?”陵越忽然皱紧了眉头,这尘心虽非凡物,但也不是仙神,又怎能预测未来。莫不是它故意托大,好与自己要求什么难事。

尘心又说:“我知你不信,只是问你,倘若那些事,今后必会发生,你还坚持现在心中所思所想,绝不后悔吗?”

陵越现下心中惦念的,自然是尘心能否帮助师弟屠苏免去煞气之苦,而刚才尘心让他看的,却是师弟疯魔成狂,用焚寂砍杀自己,最终成为荒魂,烟消云散。

如果屠苏未来正是如此,自己又当如何?

“不论将来怎样,自是无怨无悔。”陵越正色道。

他与屠苏相处三年,几乎日日同进同出,饮食起居亦在一起,早已是亲密无间。他把屠苏当作身边最亲的人,即便未来因此遭逢劫难,厄运缠身,也绝无后悔。

尘心微笑道:“好,既然如此,你且先回去,我只要你答应,他日倘若你想通了,再来此地见我。”

陵越含笑施礼:“我答应你。”

尘心又将一物送到他面前,却是那琉璃铃铛。“这东西被你砍断了绳子,看着就生气,便送于你吧。”也不等陵越表示,转身向红林中飞去。行了两步,又忽然回过头来说道:“小子记住,命由天定,逆天改命万万不可,其中代价,不是你一界凡人可以承受。”说罢迅速钻入林中,不见踪影。

“多谢指点。”陵越苦笑一声,接下铃铛,放入怀中。他与尘心今日一面之缘,日后也有一段故事,眼下暂且不提。只说陵越赶忙御剑返回天墉城,向师尊复命。

紫胤拿到尘心,也未说怎么使用,只是问了陵越山中经过。陵越大略讲了,却隐去尘心与自己的约定。紫胤听后道:“如此看来,尘心恐怕是上古神兽,也未可知。”眼见陵越身上衣衫尽是尘土,便让他洗漱休息。

陵越心中惦记屠苏,风尘仆仆直奔后山去了。

一到后山,就看到瘦小的身影坐在潭边,手里捧着什么东西,看得出神。一旁黑白羽毛的海东青见陵越来了,咕咕叫了一声,双翅一展逃了,并未像往常一样与陵越亲近。

屠苏这小子,大概又做了什么混事,连阿翔都晓得大事不妙走为上策。果然,屠苏听到阿翔叫声,猛一回头见是师兄来了,吓得双手一抖,手里事物噗通一声掉进潭水里。

陵越定睛看去,是一本坊间的志怪小说,又不知是哪个师弟怂恿屠苏看了。那潭水中养着许多鲤鱼,天墉灵气充沛,那些鱼日久年长,都快成精了,书一下水,纷纷涌了过来,东啄一口,西啄一下,把书啃得面目全非。屠苏看得目瞪口呆,那些鲤鱼四散沉入潭底,哪还瞧得见半点踪影。

“师……师兄,你、你回来啦?”屠苏结结巴巴,呆坐在原地,两只脚荡在潭边,心里还想着书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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